她站在大学的校门口,她身上穿着被表白时的那身衣服,浅黄色的短袖衫,红色波点裙。
多靓丽。
她就喜欢看到这样的色彩,而且她故意的。她搭配波点裙时就想好了,到家等哥哥一开门,她就原地转一圈再摆个pose,然后对哥哥说:“靓仔,我穿西红柿炒蛋好看吗?”
想到这里,沈时节没忍住,自己嘿嘿笑了两声,四肢不自觉地晃动摇摆了几下。
噢!她手里还提着一只蓝色盒子的小蛋糕!
好惊喜,这是她买给哥哥的——其实是她想吃,但一个人吃热量负担太重,所以曲线送礼,写作送哥哥的小甜蜜礼物,实作自己解馋用。
不,等等。
这次是什么来着,这里没有哥哥,只有沈一川。
她又有些落寞。
校园里面的某处角落乱糟糟的,好多人在那里。
而她所在的学校门口停了几辆警车,一辆救护车,还有一辆巡逻至此的黑色的特警车。
“出什么事了?”她问。
她没指望谁回答,有时候她是会这样,憋不住心里的疑惑,自言自语问一下空气。声音又不大,打扰不了别人,也不需要谁来回答她。
但她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回答她:“出了点意外,你们学校领导要进去一个了。”
沈时节激动转身,身后真的是沈一川。
穿着警服的沈一川,藏蓝色的。
帅呆了,哥。
但她在发愣。
灵魂和身体又分开了,心里想的是,他可真帅,可魂魄却出于本能的先让她小声叫:“哥。”
沈一川只是微微挑了眉,略带点疑惑,但并没有较真,他嘴角微微向后扯了扯,分不清是向下的不爽还是向上的高兴。
沈时节问他:“是抓领导贪腐?”
这下,沈一川是真的笑了。他嘴角扬起,眼神促狭,显然被她逗笑了,他眼里的光比刚刚亮了些,连身体都转正了,脚下挪了半步,不动声色离她更近了些,回答她:“一个贪官不值得这么大阵仗,你们学校最宝贵的是什么?”
“……校训?”沈时节思考道,“毕竟名人提笔亲写的。”
沈一川笑得更明显了,显然,他对这个女孩兴趣盎然。
他又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了她,或许是被西红柿炒蛋的配色“惊喜”到了,他这次说话时,带的笑意更加明显:“最宝贵的当然是你们,祖国未来的栋梁。”
“呃。”沈时节咂巴着嘴,“行吧。”
而后她反应过来,问道:“所以是有学生出意外了吗?”
跳楼?还是说车祸?
“教学楼高空坠物。”他说,“应该砸到了不少学生。”
沈时节打了个颤,摆了摆手,决定换个话题。
“你是特警吗?”
“你有什么困难吗?”特警沈一川反问。
沈时节笑了一下。
无他,尽管不是她哥哥了,也确实不认识她了,但沈一川说话的语气,以及用问题回答问题的习惯仍然还保留着。
沈时节说:“如果要不到你的联系方式,我的一些美好的品德我的身材样貌我的社交礼仪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她原本是在玩笑,可越说表情越认真。
沈一川手放在耳旁,摇了摇说:“同学,有困难请打110。”
“骗你的,其实我知道你的手机号码。”沈时节认真道。
沈一川笑了笑,指了指她拎的蓝色礼物袋。
“送人吗?”
沈时节回:“可以送你。”
“真的?”他笑着,掏出一支笔,“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在上面写字吧?”
“可以。”沈时节说,“你把它拿回去吃都行。”
“我上班呢,不能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他在蓝色礼品袋上写了一串号码,还了回去,“记得加我。”
不知为何,沈时节莫名不爽:“上班可以给女孩子联系方式吗?”
“不可以。给的话,我的一些美好品德就全毁了。”沈一川学着她的语气说。
“那你给我写的是什么?”
“一串神秘数字。联系他的话,他会在不上班的时候,请你去吃很好吃的饭。”他扬起一个笑容,很明朗,唇红齿白,“如果未来的栋梁遇到麻烦也可以跟他说,会尽力解决的。”
尽管仍然不太爽,沈一川看起来在开屏,而且他这个行为是在搭讪,但沈时节笑了。
那又怎样,他搭讪的对象是我。
但,无论如何,他出现搭讪这个行为,就不对!
——为什么不对?
为什么?她不清楚。
或许她并不想让沈一川像男人一样。
算了。
反正最后,她拿到了沈一川的联系方式。
“现在,我要继续站在这里维持秩序提供支援了,回去记得联系我……”沈一川又扫了眼沈时节的鲜明配色穿搭,看口型,他其实是想说西红柿炒蛋,但他最后说出口的是,“回见,小朋友。”
沈时节回到了宿舍。
她几乎不住宿舍,宿舍对她而言更像个书本中转站。
于是,她在算得上陌生的宿舍里睡了一晚。
天亮睁开眼,手机的好友申请已经通过。
熟悉的头像,给她发来的只有三个字:沈一川。
他在介绍自己。
这很新鲜。
首先,昨天回到宿舍后,她打开莫名其妙碎屏的手机,发现她的聊天列表空无一人。然后,她输入那串闭着眼都能输对的号码,添加了沈一川。
真的很新鲜,她竟然还要添加沈一川为自己好友。
“沈时节。”她也回了三个字。
对面回复的很快:“哟,同姓本家。”
“你怎么当了警察?”沈时节问。
她问得奇怪,但对方却并不较真。
“我爸就是警察,子承父业。”
沈时节手指抵着下巴思索了一番,斟酌问他:“那么,是按照你父亲的要求读的警校吗?”
“这倒不是。”
他说:“我爸妈走得早,我是社区福利院长大的,考警校做警察是我自己拿的主意。你什么专业?”
“文化产业管理。”
“不好就业啊。”
“嗯……就是随便报个专业念个大学。”
“那将来想做什么?”
沈时节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一阵恍惚。
即便脱离了哥哥的身份,沈一川的每一句话,也仍然像哥哥对她的盘问。
但,对面的并不是她哥哥。
所以——
“开个奶茶店,摇奶茶。”
“很好,我们去考察热门奶茶店吧,趁热打铁。”他回。
沈时节的心好似停跳了片刻,不久后,剧烈地跳动。
她雀跃极了,连指尖都在屏幕上飞跳,“你在约我?”
“不可以吗?”
“为什么?”她问。
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到眼球上,急迫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我认真想了,答案应该是……”
“一见钟情。”
沈时节嘎巴一下,晕在床板上。
她想尖叫。
灵魂无疑是开心的。
但她的胳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仍然感到别扭。
不不不,他不是我哥哥了。
小黑说了,可以恋爱的。
——他对我一见钟情!
这应该不是哥哥的本意。
他是受世界控制了。
不然的话,这个世界还如何运转。
这是设定好的。
这个剧本是设定好的,是我求来的。
——那应该是日久生情。
他现在不是我哥哥,他不认识我,没参与过我的成长。
所以,无法日久生情。
他对我一见钟情。
这是否能够说明,剥去哥哥的身份,他也会喜欢她?
即便不是哥哥。
他也会喜欢我,而且是第一眼就喜欢。
沈时节笑出了声。
不久后,她坐在了约定好的咖啡厅里。
沈一川就在她对面,认真选单。
这个沈一川长相气质与真实的他不差多少。几乎一模一样的样貌,身高也应该差不多,垂眼看饮品单时,那一垂眸的忧郁也很像。
尽管他说话时的语气口吻,比哥哥要阳光透亮,略带着一种跳跃式的轻挑。
但他仍然与真实的沈一川所差无几。
“怎么还拎着这个礼物袋?”点完单,他放下平板,目光看向沈时节放在身侧的蓝色礼品袋。
“里面是什么?”他问。
“送你的小蛋糕。”沈时节回答。
“真的假的,我电话号码还在袋子上写着呢,昨天就是它,今天又拎着来了,真要是蛋糕……隔夜蛋糕不可以吃。”他半开玩笑道。
“真的是买给你的。”沈时节把礼物袋推到桌子中间,“你可以尝一口,剩下的都归我。”
沈一川接过浅蓝色的礼品袋,拆开上面束着的深蓝色绸带,打开。
他眉尾挑起,撑开袋子转过来给她看。
“你的小蛋糕碎了。”
袋子银色的保温里衬上,满壁奶油。
蛋糕像是被压扁了,主体平平一块贴在盒子底端,而奶油则从透明罩缝隙中爆出来,飞的到处都是。
“怎么会!”沈时节诧异。
她的蛋糕是放了一晚,奶油松软坏掉不稀奇,可怎么会爆开,像是被外力拍扁的。
“我请你吃好了。”他再次拿起菜单,“奶油小蛋糕嘛,想吃就吃。”
新鲜的奶油,漂亮的切层。沈一川点的小蛋糕端了上来,就放在沈时节的鼻尖前。
她把奶油放在嘴里。
没什么味道,很快就融化了,回味还略酸苦。
“你是本地人?”沈一川问。
“嗯。”沈时节咬着叉子抬头看他,“我爸也是警察。”
“什么警种?”
“以前干刑侦,去世前是一级警督。”她回。
沈一川愣了一下,收起了原本随意,坐正了问她:“叫什么?”
“沈喜雨。”
“……好像是有听过这个名字,市局的。”沈一川又问,“你家住哪?”
沈时节报出了地址。
很神奇,对面的沈一川真的不太熟悉这个地址。
他说:“哦,那个小区,我记得我爸妈也想把房子买在那里来着。”
“我们应该是邻居的。”沈时节细细叹了口气。
“说不定呢。”他笑着遗憾道,“不过就算买到那里,我也是要住福利院的。”
“我父母……”沈时节闭了闭眼,说道,“和你爸妈一样,我高中那年,不在的。”
“咱俩好相似啊。”沈一川漆黑无光的眼睛略生了点水泽。
是的,原来咱们俩,如此相似。

